寧南憂一瘸一拐的回了內(nèi)庭宅院,王府的內(nèi)侍無一人敢上前攙扶。他獨自一人咬牙死撐著走進棲亭軒,又繞了幾個回廊。可他的意識卻逐漸薄弱,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青石磚路上。所有的堅持便在此刻瞬間瓦崩土解。他躺在地上,嘴角勉強撤出一絲微笑,雙眼逐漸闔上,漸漸的失去了意識。
江呈佳跟隨著他的腳步來到回廊之中,一眼望見昏迷的他,心間不可抑制的慌張害怕起來。她沖了過去,滿眼的淚光,手足無措的跪在他的身邊,無法克制自己的恐懼。
小廊的景逐漸模糊,溫柔的風輕輕拂過這座充斥著哀傷的宅院,不留一絲情意的離開。似乎上天從未眷顧他們一般,總將一切美好擊碎于回憶之中,將殘酷的現(xiàn)實留下,一步步的預謀著,用盡一切擊垮他們心中僅剩的溫柔。
寧南憂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夢中,曾有一個小姑娘在他一片狼藉的童年中留下了模糊的身影,那是一抹令人留戀的背影,是他這一生為數(shù)不多能夠觸碰到的溫暖。他沉睡著,一直想,就這么留在那段記憶中再不醒來。
可,母親被折磨的畫面很快在他的夢中接踵而至,眼前的景象便如同人間地獄一般折磨著他。當母親被人死死的扼住白皙的脖子,一雙手向他拼命的搖晃著,漂亮的眸中透出窒息般的絕望時,他渾身發(fā)抖著,想叫卻叫不出任何聲音,他被人死死的鉗制著,不斷掙扎,卻無法逃脫,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至親被人凌辱....
他猛地睜開雙眼,大口大口的喘著氣,只覺冰冷的空氣猛然灌入他的胸腔,令他一時之間無法呼吸。很快,他便察覺到背脊傳來的劇痛。
寧南憂緊緊的鎖住了眉頭,一雙眼瞋紅的向榻上掛著的白紗望去,面如死灰。
他無神的盯著屋梁看了很久,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幾乎快要僵硬的眼瞳,一行清淚從眼角毫無征兆的滑下。他想了很久,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此時,屋子的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一股涼風輕輕自門口吹入。他聽到動靜,僵硬的轉(zhuǎn)過頭朝門前望了過去。只見江呈佳端著銅盆熱水站在門前,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。
寧南憂睜著眼,如同木偶一般,一雙眼無神且絕望的盯著她。
江呈佳一直垂著頭,躡手躡腳的將手中的銅盆放下后,再轉(zhuǎn)頭去看他,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他已經(jīng)醒了過來。
她萬分驚喜,失聲喚了一句,“君侯!”
寧南憂盯著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江呈佳握住他冰涼的雙手,滿眼期翼道,“你總算醒了?!?br/> 他輕輕眨了眨眼,動了動唇,沙啞著聲音道,“你...一直在這?”他問的小心,甚至帶著絲期盼。
她紅了雙眼,默默點了點頭道,“你昏迷了一日一夜未曾醒,孫太醫(yī)說...若你今日不能醒來,怕是會有生命危險。好在你醒了過來。”
寧南憂繼續(xù)盯著她,沉默了下去。
江呈佳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,鼻間已酸澀難忍。她避過他的目光,轉(zhuǎn)身拿起絲巾放在銅盆中浸了浸,再轉(zhuǎn)過身已滿眼通紅。
她顫著聲道,“君侯能否翻身?孫太醫(yī)言,君侯的傷...需兩個時辰上一次藥...”
他緩慢而遲疑的動了動眸,沒有應她,卻咬著牙試圖翻動,可渾身并無半點力氣。半晌,他搖了搖頭低聲道,“算了,不必為我上藥。這些傷不礙事,從前也是這么熬過來的,死不了?!?br/> 他說的十分坦然,輕描淡寫的將一日前在堂上發(fā)生的一切都一筆帶過。
江呈佳拿著絲巾的手微微一頓,強忍著的眼淚便在這一刻突然沖破了淚堤,掉了下來。她跪坐在床榻邊,通紅著眼,顫抖的問道,“君侯以前一直都是這么過來的?”
寧南憂見她落淚,不由一怔,緊接著慢慢的沉下了目光嘲諷道,“你...在可憐我?”
江呈佳難忍心中劇痛,緊緊握著手中絲巾,垂下頭哽咽起來。寧南憂見她不回話,眼中露出一絲嘲意道,“我從前如何過來的,無需夫人操心?!?br/> 他轉(zhuǎn)過頭,閉上眼。
江呈佳咬著牙,瘋狂地克制著心中蔓延的酸澀。她十分小心的扶住他的肩膀,想要幫助他將身體轉(zhuǎn)過來。可寧南憂卻緊緊蹙起眉頭冷然道了一句,“滾出去?!?br/> 她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,眼中的淚花便止不住的落了下來。她沒有理會他的冷言厲語,自顧自的將他慢慢轉(zhuǎn)了過去。寧南憂此刻根本無法動彈,只能任由她擺布??伤麡O度厭惡她這般的自說自話,低聲沖她嘶吼道,“滾!給我滾出去!”